
那一年春末夏初,中央电视台摄制组赶赴我们阿里军分区的几个边防连,要拍摄一个反映边防部队生活的系列电视片——边关军魂。我所在的边防连承担了其中三个主题的拍摄任务:亲人来信、边防巡逻和紧急集合。
拍摄组的人员并不是很多,但据说各种人物都很齐全,包括导演、剪辑和录音等等。他们到达连队,一直都钻在连部和干部们商量如何拍摄。
电视台要来边防连队拍摄这个主题的主要原因,是这里一年之中至少有五个月因大雪封山而导致上下山的道路不通。因而战士和亲人的信件往往不是停留在上下不去,就是停留在山下上不来。有时候战士和亲人商量一件事情,要等半年以后,才能收到回音。不但如此,而且收到信件的时候,往往不是收到一封,却是同时收到几封甚至是十几封信。看完这些信件一对照日期,它们邮寄出去的时间经相差了好几个月!我相信,当时家里也经常会同时收到我不同时期邮寄给它们的信件。
正因为如此,我们收到亲人来信时当然是十分兴奋的。一般的情况时这个样子的:如果有连队战士的信件,那么连队的车子去军分区机关驻地采购东西,回来的时候自然就随便捎回来了。只要连队的车去了分区,不等他回来,总有心急的战士不时地站在连队山腰上,向山下的小路张望,殷切地盼望那辆熟悉的军车出现在返回的视线里。车辆一旦驶入连队,就会被我们围的水泄不通。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拿到自己的信件。当车子停稳以后,连长或者政治指导员,也或许时其他的连队干部,很扭捏地打开了驾驶室的门,虽然我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,可人家手持信件的干部却不怎么着急。他很牛、很扎势地从车里伸出一天很尊贵的腿,等脚丫子在地面踏实在以后,才慢慢腾腾地将身子钻出车。这个时候早有一只手伸到他手中的那一叠信件跟前,干部把眼睛一瞪,只见那只手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。
干部就被战士们围的水泄不通,他不紧不慢,并且很骄傲地念着名字发放信件,人群中不时有高高伸出的手臂,一些兴奋的喊叫声音此起彼伏:“我在这里”、“快拿来”、“够不到,拜托班长给传递一下啊”。慢慢的,人群有些混乱了,有时就能听到有人大声叫喊:“咋拿错了,谁手里拿了我的信?”,这是一种比较惶恐的声调。突然发信的干部大喊一声:“暂停!”,人群中的嘈杂马上安静了下来,干部挑出几封信,扫视了一下人群,大声说道:“牛脖子,你这几封信的封面字迹,一看就是女孩子娟秀的笔体,还特意表明了内有照片请勿折叠!”人群中马上就齐声轰叫:“把照片扣下,传阅!”。于是这几封信被当众拆开,里面的照片被抽了出来,而只把书信还给了牛脖子。牛脖子唯唯诺诺,接住已经拆开的信件,表情复杂而无奈,口中连称可以。其实他即使反对又能如何?这是我们连队长久以来的传统!
散发信件还在继续中,大家不久就都拿到了字迹的信。有的显得非常高兴,偷偷躲在一边拆开看,而没有收到信的战士则连声叹气。不久人群便散开了,就这样结束了。我们每一次都使这个样子的,谁也没有想到中央电视台会专门来拍摄这个。
摄制组的导演进行了一定的编排,连长便依据人家的意图,对我们进行了交待,只是连长在拍摄过程中,散发的信件不是真正的亲人来信,而是一些信封而已。交待完以后,大家按照要求模仿往常的样子。连长则顺着小路下山,登上了早已停在营区外面的汽车上,车子像真的载有我们缩希望的信件一样,缓缓地驶进了营区。车子刚驶进营区,我们便围了上去,尽量装得和往常一样,这个主题就这样开机拍摄了。
但是拍摄失败了!
导演说,战士们缺乏感情!另外也很有分寸地表示,连长也有过于浓重的表演成分,于是摄制组关机休息。经过研究,认为主要的原因是战士们已经知道连长手中那不是信件,而是信封,因而缺乏看信的激情才导致拍摄失败。
午饭后集合,连长专门对此做了讲话,要求我们尽量把他手中的信封当成真的家书,并培养我们急于看信的情绪。在我们认为准备好的时候,摄制组重新开机了。但这次更是糟糕,我们所观看到的画面回放,其中小个子张三拿到信件是一脸茫然,但仍然假装很兴奋,站在人群的外围,居然连信都不会拆。其形状和表情令人喷饭!随着录像带的转动,电视前的笑声和挖苦声此起彼伏。
那个时候我们懂得了拍摄电视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,但是连队承接了这个节目,当然确切的说应该时拍摄是、任务,就得把任务完成好。干部们对目前无法完成任务也很头疼,吃饭的时候,连长对导演说,现在如果真的有它们的信件就好了,保管一次拍摄成功,并且保证感人。
吃过早饭,在暖洋洋的上午,摄制组第三次开机了。这一次我们早已没有了兴奋与新鲜感,连长拿着信封从车里钻出,还没有来得及表现得意之情,突然一个即将退伍的老兵,一把就把那叠信封抢在手中,并且说:拿来吧您,我发!随后就抱着信封低头钻出人群,并大喊跟我来抢信呐!连长一愣,正想出口制止,扭头却看见摄制组正认真的拍摄,就没有出声。于是我们的童心和捣乱的兴趣,被一下子提到极致,人群随着那个老兵向空旷处涌动,大家哄啊、抢啊,嬉笑大骂之声还不绝于耳。人人都在想,大不了再拍摄第四次,这样总比早早拍完,在操场训练枯燥的队列好些。
这个老兵一时兴起的大胆举动,取得了巨大的成功!摄制组很满意,回放镜头的时候,连长和摄制组都满意的笑了,我们也笑了。谁也没有从镜头中见到过到自己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举动,那一刻,我才知道这些不起眼的琐事情,居然能摄制成如此动人的电视片。
: 军事


